墨香书影记流年
青岛科技大学 袁丽涵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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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缘启蒙于母亲的膝前。那时每天母亲都为我读绘本,她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点一滴浸润我稚嫩的心田。后来上了小学、初中,少年意气,总以为自己已然是了不起的大人,在读书这件事上,免不了“为赋新词强说愁”。我专拣那些看似深沉的字句,那薄薄的纸页承载了一个少年全部故作深沉的重量。待到高中,这层自以为是的外壳,被语文老师悄然叩开。课堂闲暇,她常信手拈来,讲些书里的悲欢离合、兴衰际遇。我循着这缕幽香,一头跌进《红楼梦》那座雕梁画栋的大观园,看花谢花飞,叹春尽红颜老。越长大越发现,奔忙成了常态。能够安静读书的时刻,多半要等到节假闲暇。但无论光阴如何流转,那淡淡的墨香,早已如一位沉默而渊博的故人,融入我生命的脉络,将与我时时相伴,岁岁同行。

    母亲的声音,是我最早的启蒙读本。

    那时我尚不识字,却总爱偎在她怀里,听她念那些印着彩色图画的“大书”。她嗓音不算清亮,却自带一种熨帖的魔力。念《丑小鸭》时,尾音会轻轻发颤,仿佛我真能触到那只灰绒小鸭背上的露水;讲《豌豆公主》时,又会刻意放轻呼吸,让我也跟着屏息,去感受二十层鸭绒被下那颗调皮豌豆的微妙存在。我的小手指总忍不住去戳画页上鼓起的气泡,仿佛下一秒就能钻进书中的梦幻世界。母亲每晚在灯下为我诵读的那些文字,恰似一簇簇带着温度的星辰,就这样在我心里悄然播下了第一颗关于文学的火种。

    小学课堂的桌椅棱角分明,藏匿着我偷偷翻阅的秘密。当同桌还在为拼音发愁时,我迫不及待地把课本垫在下面,翻看从表姐那儿借来的《窗边的小豆豆》。电车教室的玻璃窗上还映着阳光,我盯着书页上画着的小豆豆趴在窗边的模样,指甲也不自觉地在课桌上画着同样的弧线。

    我当时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躺着读书。小学的时光一直很惬意,放学后回到家,暮色划过窗棂,我便歪歪扭扭地躺在那拿几本闲书来看。我迷迷糊糊着,偶尔就会直接睡过去。妈妈的叮嘱则像是按时敲响的钟,每日准时来纠正我这习惯。如今我已改去了这坏毛病,可每每回想起,不禁感触,那书页里的风景,妈妈温柔的提醒,一起在心底织就了我儿时的精神经纬。

    那时候冰心先生的散文集也是我书包夹层里的常客,当时还小,读得浅薄,只记得那些写海的文章总让我想起老家的港湾。我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异国湖光,但“海水蓝得像最深的矢车菊”这样的句子,让我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变得清澈起来。记得那时还读了许多写给小孩子的书,现在也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名字了。翘首回望,那些当初不以为意的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页,似乎在悄悄编织着我小小世界的精神地图。

    初中的抽屉锁不住少年的心事,我的阅读便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我读的书更杂了,也常在日记本上抄录大段大段自以为孤峭成熟的句子。然而到了高中,这般散漫的、自以为是的阅读感觉,便被一种全然不同的气象所替代了。

    这转变,源于我的语文老师。

    她与我们想象中温润如玉的国文先生大相径庭,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性子也总是匆匆忙忙的,像一只总在赶路的鸟儿。可就是这样一位似乎与这个沉静学科“不搭边”的老师,却会在课堂间隙,偶尔给我们讲《红楼梦》里的细节,一些我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幼时我虽草草读过,却只当是个模糊的才子佳人故事,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如今经她的一点点拨,重新来了兴致。

    我鬼使神差地翻出落满灰尘的《红楼梦》,才发现大观园里的海棠诗社不只是风花雪月。当读到“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沙沙作响,我忽然懂了什么是繁华背后的苍凉。宝玉摔玉时的决绝,黛玉葬花时的颤抖,原来都是对命运最诗意的反抗。

    高二的雨季,我遇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硬壳封面硌得我掌心发疼,拉斯柯尼科夫,他的焦灼,他的狂乱,他那种属于穷困青年的、尖锐而又迂腐的思辨,像一场高热,隔着纸页传染给了我。我似乎被裹挟进了彼得堡那黏湿、闷热的街道,走进了他那间如同棺材般的斗室。我读得头晕目眩,手心出汗,仿佛自己也与拉斯柯尼科夫一同参与了那场骇人的谋杀,并将那赃物藏在墙洞里,时刻承受着良知的啃噬。合上这本书,总会有片刻恍惚,仿佛从一个血淋淋的梦里醒来,重返人间。或许,正是这本书给我带来的心灵上的震撼,让我对他的印象如此深刻。

    时间如白驹过隙,我已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大学总是匆匆忙忙的,也很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书,假期得空,我便挑两本拿来看。上个暑假,由长安的荔枝改编的电影正风靡一时,我看了他的原著。这本书很短,几天时间就读完了。记得这本书刚开头,迎面便扑来一股盛世的繁华气与小人物的辛酸气。我好似看见了那条从岭南到长安的、用无数快马与性命铺就的驿路,看见了那“一骑红尘”背后无数的被碾碎的希望与生命。随后,我又带着这种心气去看了电影,不禁感慨这真是一部好的作品。这哪是岭南的荔枝!它跨越千年,照在了如今职场上每一位心酸的底层人员身上。

    合上书页,暮色正好,夕阳的光慵懒地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我已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刹那间,我恍惚着,从母亲念给我听的《丑小鸭》与《豌豆公主》开始,到后来与书籍相伴的种种,这十九年的光阴,竟是这样一页一页地翻过来的。有些儿时尚未读懂的句子,会在我生命中的某个特定场景中骤然闪现在我的脑海,告诉我它真正的含义,完成阅读的完美闭环。它们像一条沉默而丰沛的河流,静静滋养着我的生命。我知道,我还会继续读下去,在这条由文字铺成的长路上。路的尽头是什么,我并不清楚。或许,它本就没有尽头。而我,只是一个心甘情愿的、永远在路上的旅人。



[指导教师:丁璇思]
[责任编辑:许孟楠活动]
我的书缘启蒙于母亲的膝前。那时每天母亲都为我读绘本,她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点一滴浸润我稚嫩的心田。后来上了小学、初中,少年意气,总以为自己已然是了不起的大人,在读书这件事上,免不了“为赋新词强说愁”。我专拣那些看似深沉的字句,那薄薄的纸页承载了一个少年全部故作深沉的重量。待到高中,这层自以为是的外壳,被语文老师悄然叩开。课堂闲暇,她常信手拈来,讲些书里的悲欢离合、兴衰际遇。我循着这缕幽香,一头跌进《红楼梦》那座雕梁画栋的大观园,看花谢花飞,叹春尽红颜老。越长大越发现,奔忙成了常态。能够安静读书的时刻,多半要等到节假闲暇。但无论光阴如何流转,那淡淡的墨香,早已如一位沉默而渊博的故人,融入我生命的脉络,将与我时时相伴,岁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