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度敏感成为我的超能力
山东大学 张琳艳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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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姆曾说过“人们生而平等,但又生来个性各有千秋。”其实,不管是不是以高度敏感性来划分,每个人都是多元化的主体。作为平等存在的我们,既对自己有关爱接纳的责任,又对别人也有理解包容的责任。同样,每一个给我们带来困扰的特质,都不应该让我们产生对自己的过多怀疑。毕竟“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值得最温柔的对待。

 当过度敏感成为我的超能力

——从《高敏感是一种天赋》出发

24级研究生 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 社会工作专业 张琳艳

 

少言,安静,不善交际,乃至看似冷漠。从前的我对于这类人,都会不假思索的把他们划分成与外向相对的内向类型。明明是面对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的划分方法却比大五人格的广泛模型还要粗糙。现在我才明白,与高度复原力人格相对,有着高度发达神经系统的他们,拥有的是高度敏感型人格。

高敏感的特质描述从早先的抑制性到后来的高反应性,甚至还被称为过不良神经型。终于伊莱恩艾伦给了它明确定义,将高度敏感型认识成不同特质组成的复杂结合体。敏锐的感觉,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高度共情,易受外界影响等等特质交互构成此类人格。但与大众认知相反,他们其中也不乏喜欢追求刺激,性格外向的人。由此我再次认识到人格所具有的主要特征之一—独特性。

于是从我个人的独特性出发,综合自己的书后测评结果与生活实际,我发现自己具有少部分敏感型人格的特质。但同时也发现这其中虽然有一些外在表象与高敏感型特质相似,只是深入挖掘,我的很多动机和理由与真正的高敏感型人并不完全相同。

与高敏感特质相似,有些时候身处社交活动之中,我的确会感到疲惫。但有所不同的是,给我带来压力的,并不是彼此想要传递分享的主题信息过多。而是自己的低自尊,甚至讨好型人格。我渴望受到对方积极的接纳,从而获得良好的人际关系。因而我会放大交谈对象的细微变化,动用很多精力去分辨对方的语言表情,再调动每一个触角去分析对方对自己及谈话内容的情感反馈,有时甚至会将自认为对方的情感变化作为下一步谈论走向的指导。因此,虽然我实际上比较渴望接收有关谈话主题的信息,但当谈话对象是个不能让我放松甚至给我带来紧张感的人时,我的确会出现精疲力竭的状况。总体来说,我渴望接受积极刺激,无论是深度沟通还是浅层闲谈,只要在放松的小群体环境中,我都会愉悦交流,乃至长时间兴奋。

高度共情与较强责任感作为高敏感的特性,对我的生活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对于他人的情绪,我总是会选择深入加工,甚至是主观丰富。周遭的气压突然下降会给我带来明显的紧张和压迫。因而,面对他人的悲伤抑或难过,我总是会及时发现,高度共情,并能够共情式的倾听。也是出于这种同理心,我会不自觉的将共情对象和自己模糊化,时而出现“如果我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生活将要无法继续”这样的想法。因此,除了对环境不安焦虑的敏感让我想寻找自己的责任,这种避免自己陷入同种境地的私欲也对我责任感的产生有着一定影响。尽管通常我并不想过多卷入他人的生活,但总是无法避免的将责任甚至是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不过,我远未达到书中所说“神经系统会因此失去平衡”的程度 。虽然我也会妄图对他人负责,但在高涨的情感消退之后,再次占领高地的理性会强迫自己客观的面对这些事情。毕竟,从真正的义务和权力来说,每个人都没有必要去为他人承担。

也正是出于高度共情和较强责任感,我和高度敏感型人相同,都会在做出选择时十分谨慎。虽然这样做有时的确有助于规避风险,降低出错率。但由于我的过度犹豫,这种对未来可能结果的习惯预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了自己踏出舒适圈的阻碍。所以“学着如何选择性关闭这项能力” 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而且,虽然我会因某些决定产生的不良后果增加许多额外负担,但我还是有一定的调节能力去缓解压力。所以哪怕“关闭这项能力”后真的得到了一些消极反馈,也不会让我的内在系统像真正的高敏感型人一样久久不能恢复常态,也不会被“冲动与无意识控制”,最终走向情绪崩溃。

此外,我同时也有些特质与高敏感完全相反。譬如,面对不想主动选择的信息,我总是可以直接过滤。无论是正常的杂音还是无害轻微、甚至是略大的噪音,我都可以接受。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在这方面的疼痛限域是相对较高的,可能已是“钝感力”。再有书中所说,独自一人不感孤独,能依靠自己获得快乐,对我是不成立的。我不愿在大群体中观察别人的微小情绪,但我极其渴望建立起有意义的、积极的人际关系,我需要的是可以相互支持的小人际交往圈。和无需我时刻关注情绪甚至刻意讨好的人在一起交流,我能获得自己无法给予自己的愉悦。

由此发现,严格来说我并不太算,起码不是非常明显的高敏感型人。外在表现的相似未必是内在动机理由的相似。在将自己与书中所说相对应的过程中,我更加理解了作者所说“100个人就有100种类型”。我想,当我们试图将完整的自己匹配上某种性格类型时,我们潜意识里也会向它靠近,不管是优点还是劣势。同时,带着“原来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的观念生活,我们也会排除某些自己的可能性。换句话说,我们就是在给自己“贴标签”,一旦划清了界限,我们很有可能丧失本该属于我们的机会与能力。因此,我们要认识到,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巨大的差别,没有谁是典型的某性格的人。同时,当我们真正了解这些差别后,也会更容易接纳自己。

在对自己的分析中,前面更多的是从消极方面来看待高敏感型人。当然,他们也有很多无法比拟的潜力。与生俱来的发达神经系统可以让他们感知那些易被忽略的细节关键点,匹配以“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形象化技能”,他们更容易拥有丰盛的内在世界。各种奇思妙想无需激励,就能化成他们向前的动力与能量。由于信息爆炸带来的无力感,与低质量的表层对话相反,高敏感型人更喜欢并擅长深入沟通。那些非常深入亲密的人际关系一旦建立,通常是可靠的,深厚的,其高质量互动自然是非常有益的。而非语言交流的能力天赋也能让灵魂得到更细腻的沟通。与此同时,相当一部分人会对和比自己强大的形象交流感兴趣。出于对自然的敬畏,选择宗教等形式也有助于他们得到某些信念,脱离日常并获得心灵的宁静。当这些与生俱来的气质,配合他们“三思而后行”的处事习惯和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他们在很多独特的领域都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例如在艺术家,思想家,哲学家中就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因此,我想做出如下比喻,社会如同空气整体,而那些高敏感型人就像气球里的空气。那层气球皮就如同极度敏感的神经系统,将空气束缚,让它不能与周围环境相容。但也正是因为这层气球皮,成为气球的空气才可以与周遭不同,从而不断升空。

因为高度敏感型人的这些优势劣势总是会相互转换的,所以客观面对自己的特质就显得格外重要。譬如以我的特质来说,绝大多数都是低自尊造成的。而高标准与低自尊通常又会相互强化。提出标准,难以达到,更加自卑,恐惧群体抛弃,然后重新提出另外的高要求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本身就是在不断进行恶行循环。当负面反馈不断积压,神经系统就可能会形成长期固有的不良状态。那么,按书中的建议,首先我应该停止对自己的苛刻,或强迫自己按照普遍认知的做法高标准完成任务。接纳自己,或试图把自己当成别人,用安慰别人的情绪去理解自己,而不是用“应该”二字来给自己增加更多负重。我应该认识到自己有时并没有与愿望高度匹配的能力。可能抛弃由于外在压力形成的虚假“人设”的外壳,对我来说,是减弱对他人过度关注讨好的首要方面。跟他人眼中的自己相比,我更要学习怎么去关注真正的自己。不过,无论是对某些天赋缺乏的我,还是行为特质与普遍价值观相悖的高敏感型的典型案例,都无须感到羞愧。在人群中,没有谁是奇怪的存在。每个个体本就不同,这些不同并不是我们不值得被爱的理由。回到关于气球的比喻,即便我们被束缚的再紧,抑或我们飞的再高。从本质上看,无需怀疑,我们还是空气,正常而相似。

另外,这种低自尊所导致的“难以生气”的一项特质也在书中得到了具体的解决方法。从发生过的冲突中,我发现,向他人传递愤怒而伤害他们会给我带来本不该存在的内疚,却无论争论背后的对错是什么样子。因此面对冲突,我常常采取 “鸵鸟策略”。而现在,我发现选择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可以有效解决这些纠结。不是说要放弃自己的价值观或明智的策略,去为了释放愤怒而愤怒,而是在未对双方造成伤害时明确表达自己的需要。在深入了解自己,去明白自己与对方各自的需要抑或问题所在之后,去尝试客观而尽量不带偏颇的表达自我。不委曲求全但也不应因矫枉过正而咄咄逼人。另外,我想,注意解决问题的时间段也是极为重要的,如果一味堆积,最终很可能导致本可以更加紧密的关系破裂或者给自己形成创伤。当然,在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解决的时候,我应该学着明白或许这是一段“不健康的人际关系”,停止这种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关系,远胜于再次拿出高标准去开始恶性循环。

不过,面对愤怒,我也不必一味躲闪,而是要学着从愤怒里找寻其他情绪。书中描述,这些隐藏的情绪里会包含着一些愿望,而愤怒的来源就是我对现实与愿望之间鸿沟的抗争。而我所要做的,首先就是区分开可努力实现的希望和存在于童话里的愿望。然后努力实现,或学着放弃。这样会让愤怒化为动力抑或悲伤。无论哪种,都会让我走向完善。“不如意事常八九”,即便是悲伤,也在推着我去直面人生的不圆满。只有这些期待幻想破灭,我才能认识到生活本身的不确定性,从而宽容自己。

而对于真正典型的高敏感型人来说,“断舍离”也是为自己有限的信息储存库腾出更大空间的有效方法之一。像书中提到的享受自然,做一些健康有益的运动等等都有助于放松。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学着对越界行为说出清晰的不,而并不会充满内疚。每个人天生对自己界限的限定就不同,他们无需因自己的忍受限度较低而抱歉,通过拒绝别人的额外要求来收复自己的空间领地没有什么错。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创造者,都应该去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法,而不是强求自己去适应外界的要求。譬如,给自己创造空白时间。

况且,出于对精力的利用率来考虑,只有高敏感型人得到了足够休整,他们才能进行实质性的交流。而对他们来说,做一些看似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就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在这些行为的背后,他们的电量正在逐步充满。“无目的的行动时间”非但不是对生命的浪费,反而是提升他们生活的效率和幸福指数的绝佳手段。

书中所说的方法还有很多,像出于心理生理的互通,关注自己的身体,友好与之相处来缓解焦虑。或者刻意去转换思维,通过移情为自己高度运转的大脑按下暂停键,暂停信息的灌入或在及时停止负面情绪的暴涨。另外在谈论时更多的掌握主动权也是一种方法,它可以去引导双方互动反馈,使高度敏感型人的输入输出相对平衡,避免神经系统的崩坏。同时,当高敏感型人把握了谈话进程,能够在不同层次间灵活切换,也更容易开始或结束这种交流。当他们也可以选择把纠结告诉所亲近的人,我认为在舒适的圈子里做自己是较为容易的,而踏出局限性所需的勇气,也可以在一步一步的成功里构建。甚至,在表达自己的时候发现高敏感是个并不很小众的存在,这一归属感和在这种分享中获得的支持,也在无形中提高其复原力。

虽然书中从各维度提出了不同方法,但实际上要把它们付诸行动去改变长期的习惯需要极大的勇气。“很多人一生都在等待自己拥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被抛弃的那一天,也因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其实更快捷的方法是在获得信心之前就去面对被抛弃的风险。”或许,每个人都应该从现在开始,去直接向不愿做的事说不,去用正确的方法关爱自己。真正的朋友永远不会因为一个拒绝而远离你。而在这种实践的过程中,虽然有一定痛苦,但更多收获的是积极的能量。当勇气慢慢出现,它可以唤起自爱,驱散过度的内疚感,并抵制一些无力感和悲伤情绪。

但我觉得需要注意的是,所有的方法都是在促进自我和环境相互调试,而不是以完全去除高敏感这一特性为目标,毕竟人格的形成更多来源于遗传因素。同时,无论是有少量敏感特质的我,还是典型高敏感型人,都不能矫枉过正,我们都只是在学习如何更好接受自己。平衡度的把握非常重要,应该注意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出现逆反心理,最终以自我意识为中心。而本不是高度敏感型人,更不该用这类敏感特质去麻痹自己,去掩盖自己本该有的正常内疚。毕竟,我们应该直面我们的人生。

最后,除了自身特质和如何对待自己的思考,这本书也告诉了我该如何对待别人。脱离高敏感型人来看,占另外75%的大多数人的类型占了社会大多数。因此,我们这部分群体对他们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的自我调节,从懂得一个道理到实现一种转变,这都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坚持,这个剖析重塑自我的过程一定是漫长且痛苦的。在蜕变的期间,他人的否定所带来的伤害可能会比平时更加夸大。“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摧毁一个人远比培育一个人要容易的多。更何况,对方本就是一个更为敏感的高敏感型人。或许一个我对他们的理解不会改变什么,但当每个人都愿意设身处地的关怀,我想那时的社会已经不需他们去费力适应了。

弗洛姆曾说过“人们生而平等,但又生来个性各有千秋。”其实,不管是不是以高度敏感性来划分,每个人都是多元化的主体。作为平等存在的我们,既对自己有关爱接纳的责任,又对别人也有理解包容的责任。同样,每一个给我们带来困扰的特质,都不应该让我们产生对自己的过多怀疑。毕竟“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值得最温柔的对待。




[责任编辑:石悦]
 弗洛姆曾说过“人们生而平等,但又生来个性各有千秋。”其实,不管是不是以高度敏感性来划分,每个人都是多元化的主体。作为平等存在的我们,既对自己有关爱接纳的责任,又对别人也有理解包容的责任。同样,每一个给我们带来困扰的特质,都不应该让我们产生对自己的过多怀疑。毕竟“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值得最温柔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