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哀江南——读随笔》
兰州大学 陈彦如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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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是楚辞中仅次于《离骚》的优秀作品,其“凄入肝脾,哀感顽艳”的风格,极为深刻地影响了后世汉赋铺陈扬厉的表述方式。而“招魂”这一楚国巫俗,在屈子的加工之下,亦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名为“楚些”。《招魂》言辞之凄哀、声韵之悲切、想象之奇谲,都使其称为现存屈赋中当之无愧的“最酣恣、最深刻之作”。其中所展现的对故园之眷恋与对国对君之诚挚,与对后世中国古典文化的影响,亦使其成为楚辞中的孤绝。

《招魂》是楚辞中仅次于《离骚》的优秀作品,其“凄入肝脾,哀感顽艳”的风格,极为深刻地影响了后世汉赋铺陈扬厉的表述方式。而“招魂”这一楚国巫俗,在屈子的加工之下,亦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名为“楚些”。《招魂》言辞之凄哀、声韵之悲切、想象之奇谲,都使其称为现存屈赋中当之无愧的“最酣恣、最深刻之作”。其中所展现的对故园之眷恋与对国对君之诚挚,与对后世中国古典文化的影响,亦使其成为楚辞中的孤绝。

首段,是招魂的开端。受招者幼清廉洁,却魂魄将散,作者以传说中的神巫巫阳的口吻与急于招魂的天帝对话,以此引出后文的祝词。然而,巫阳与天帝的对话却极耐人寻味。天帝要求巫阳“汝筮予之”,巫阳却反称其“掌梦”,此并非巫阳之职。这里的“巫阳”是屈原作为招魂者时的化身,而这篇招魂辞被认为是屈原招怀王魂魄所作,此时的屈子当为三闾大夫之职,并非是专职招魂的复者、工祝、太祝等职,故而此处巫阳的推脱,或许也暗示了此篇并非是正式的庙堂招魂辞,至少在身份上,这场招魂并非由宗庙巫祝主导,而是一位职在他处的楚国大臣——屈原。这段对话并不见于另一篇楚辞招魂辞《大招》,亦可见这并不是楚地的固有习俗程式。

中段,是宏大瑰奇的祝词。“魂兮归来!何为四方些!”楚怀王客死于秦,于当时的楚人看来,难免会有魂不归故里之感。而招者在此时,便对四方之凶恶险阻与故里之静谧舒适进行了一番渲染,以诱使魂灵回归故国。在屈原笔墨里蜿蜒开的四方,是十日代出、流沙千里的旷宇之地,是敦脄血拇、人肉俎醢的鬼蜮横行。“归来,恐自遗灾些!”这不啻为对魂灵的警醒与告诫。而接下来,那个光风转蕙、兰膏明烛的殿宇,琼浆羽觞、铿钟摇簴的宴乐,便无疑是在外飘零的灵魂最为牵挂之处。“魂兮归来!何为远些!”魂魄啊魂魄,你为何要远行呢?对屈子而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招魂。当怀王因谗言被再三蒙蔽,先是放逐屈原,再是轻信张仪,最后连自己都客死他乡,难以再回到郢都的修门。“怨灵修之浩荡兮”,这是屈原对一个从生到死都游荡无边的魂灵最后一次的劝谏与责詈。那个香草满堂的南土,本是一方贤才辈出之地,怀王的疏远,实则是怀王对自身灵魂乃至楚国国祚的流放,于屈原看来,这样的“远行”,又何其悲哉。但无论如何,这种先畏后留的表达形式,在脱去其政治意义后,被近乎完整地保留在湖南湖北等地民间唱诵的招魂辞中,成为了楚文化延续至今的一缕源自神明的回音。

尾段,则是本篇最为动人心魄的乱辞。乱辞是楚辞体例中常见的收尾文段,然而,当招魂辞加上这段如梦呓般的乱辞后,却于收束之处延伸出如大梦方醒一般的沉重。楚地招魂调多尖厉婉转,而前文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魂兮归来”,亦是可想而知的声嘶力竭。这是一段几乎带着哭腔的乱辞,一段已然褪色的回忆。在这段回忆里,是与君王狩于云梦的场景。曾几何时,君臣融洽,国运未衰,南土尚是欣欣向荣,而眼前的景色,却是荒芜的青色,漫过幽径,笼上大江,在十几年后,还将淹没破败的郢都。此种近于侘寂的静谧,让前文凄厉的“归来兮”愈发沉重而悲哀。那是梦境终结一般的绝望,没有四方鬼神,没有燕乐酌饮,仅有的,只是极目楚天,春色蔓杂迷芜,一切的过往,成为再也回不去的往日,成为楚王灵柩上的荒帏。“魂兮归来哀江南。”末句比起嚎啕,更像是一种微不可闻的叹息,宛如精疲力竭的三闾大夫对实则从不会有的魂灵最后的祈求。他要君王从前面的安宁中醒来,最后看看风雨飘摇的江南,看看岌岌可危的楚国。若说前文的祝辞是云旌龙幡,那么这段乱辞则更像早春的江潭,清而不急,凉而不寒,成为文学史里令人戚然的喃喃低语。

纵观全篇,《招魂》由起势,到招魂,再到收尾,前后无论是神境与四方的对立,还是凄厉的招魂调与低沉的乱辞的对比,无一不展现出极大的艺术张力。其中所展现出的故园之思与对国家的拳拳忠心,使闻者掩泣、诵者哀啼,撼人心魄。由此亦觉似与屈子哀沉之心志一瞬相通,且许用一首短诗作结:

楚些沉堙何处招?此望楚都亦迢迢。

极目江南无所有,独向皋兰吟《离骚》。

以上.

 

 




[责任编辑:许孟楠活动]
《招魂》是楚辞中仅次于《离骚》的优秀作品,其“凄入肝脾,哀感顽艳”的风格,极为深刻地影响了后世汉赋铺陈扬厉的表述方式。而“招魂”这一楚国巫俗,在屈子的加工之下,亦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名为“楚些”。《招魂》言辞之凄哀、声韵之悲切、想象之奇谲,都使其称为现存屈赋中当之无愧的“最酣恣、最深刻之作”。其中所展现的对故园之眷恋与对国对君之诚挚,与对后世中国古典文化的影响,亦使其成为楚辞中的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