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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过来 ,我就过去
原创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 石丽婷2026-03-16
来德钦的第一眼,我没有看到梅里雪山。

来德钦的第一眼,我没有看到梅里雪山,电影《转山》中说:“进德钦的第一眼,如果能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我无缘这样的好运。卡瓦格博峰云雾缭绕,在飞来寺住了三天,见到梅里约三小时。

这份与雪山缘悭一面的怅惘,精准复刻了我那几年生命的底色。我惯于将一切归咎于运气,遗憾它换不来太多突出重围的好事,也追不回那差之毫厘的圆满。

八月的香格里拉,冷雨也生暖意,败花也有葳蕤。漫步在独克宗古城石板路上,我想起一些尘封已久旧往事。

高中三年,我一直是个在标准化考试里迷路的人,命运的岔路口从未因我的虔诚祈祷而改变方向,专业分流名单的无声审判,将我的名字永远定格在第二志愿。我没有选择复读,而是走进预科这座中转站。他们说,这是迂回前进,只要足够努力,明年仍有选择的机会。

那是埋头耕种荒原的一年,文常手册翻出毛边,古诗词解析写满三个笔记本,议论文练习稿填满整个word软件。我像个执拗的拾穗者,在知识的田野里弯腰数次,只为换取未来选择权的微小筹码。

然而,这场持续整整一年的无声跋涉以失意告终,我没有成为梦寐以求的汉语言文学师范生。我试图去同谁谈及这样微妙的感受,朋友说:“你别多想了。”于是我不再开口,选择用时间稀释眼泪。

本科两年,四次冲击英语四六级,均宣告失败。那几张单薄的成绩单,将我隔绝在所谓的合格线之外,它们不像分数的裁决,更像是对我所有努力的一串沉重质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种失衡的自我,于是开始怀疑努力的信条,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甚至怀疑这场考试本身的意义。

去年十月,我第一次走进心理咨询室。老师问起我最近的一次情绪波动,我说,是在一节现当代文学史的课堂上。

专业课老师讲到沈从文。他念着《边城》的结尾:“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窗外黄花风铃木正落,我不自觉流泪,可能是对执念与意义相蚀的片刻怔然,也可能是遗憾自己把犹豫活成了桎梏,在“不够好”的自我怀疑与“已错过”的暗自怅惘中反复煎熬。

心理老师没有直接安慰我,她邀请我去相思湖畔走走,期间她聊到相思湖作家群,聊他们如何在简单岁月里用文字喂养精神,又谈起校园里年年凋零又重绽的三角梅,说枯萎从来不是生命的败笔。我忽然觉得,或许答案不在书桌前无休止的内耗里,而在远方。

《去有风的地方》里许红豆说“人生的路,你要自己走,才能找到答案。”于是我决定,去一趟有风的地方,用脚印来提问。

我来到了德钦,来到了卡瓦格博的脚下。在飞来寺的第三天凌晨,我裹着寒气在观景台等到天色发白,期待着传说中的梅里金山。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同行旅人架起三脚架,呵出的白气里都带着笃定。整整三个小时,没有金光倾泻的仪式,也没有雪山骤然显现的惊叹,唯有云雾在流动,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在迪庆,我遇见一位藏族阿婆。坐在寺前的石阶上,我将这份对好运的执念与对未见雪山的遗憾,向她缓缓道出。她听着,并不打断。末了,她说无论见与不见,雪山一直都在那里。阿婆的话轻描淡写,却在我心中掀起波澜。我一直在祈求看见好运的雪山,却从未想过,我自身的努力、热爱与存在,本身就是一座需要我去认知和抵达的山。

梅里雪山从未缺席,它以自己的方式,教会我关于耐心与存在的全部意义。从香格里拉回来后,我不再执着于必须被看见的成功,只是每天抽出时间安静地写写书法——就像卡瓦格博不管有没有人看见,都按自己的节奏矗立在云端。不久,学校主题书法比赛结果公布,我撰写的隶书作品《劝学》获得一等奖。九月,我被评为“三下乡”优秀团队成员,在邕城江畔的村小里,我为孩子们讲述山外的世界,教他们用毛笔写下长江与黄河的名字,孩子们歪扭的笔画里,是平凡却坚定的成长,和我的一样珍贵。几天前,校刊编辑部给我发来讯息,告知我上学期投的两份稿子均已被录用。我百感交集,分不清是运气终于眷顾,还是内心已然坚韧。

在关于心理健康的讨论里,我不否认近年来我的偏执、我的敏感、以及那些时常不请自来的低落,都曾真实地吞噬过我。我向外行走,也向内沉静,我拥抱人群,也安于独处,面向梅里雪山凝视自我时的开阔、执笔书法感受专注时的释然,这些具体而微小的回归,给予我由内而生的力量,帮助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走得更加坚实。

我最终选择将一切迫不得已与无可奈何都叙作蹁跹,在不确定中给自己一点时间和一点坚定的等待

“山不为你而来,你要学会向山而去。”

这是我写在九月日记本的第一句话。

我不再责怪运气,也不再伪装从容。我开始接受自己的节奏,承认自己的脆弱,也相信自己的韧性,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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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虹]
来德钦的第一眼,我没有看到梅里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