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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渐冻的时光里长大:一位东电少年励志求学的二十年
班主任小柒 刘佳昂2026-03-16
在爱里,在时间里,在那些平凡人伸出的手中,生命总能找到破土而出的方向。
   


在母亲渐冻的时光里长大,他扛起一个家,也扛起自己的未来。

从无助孩童到东北电力大学,苦难从未冻结生命的生长。

那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那些深夜里孤独的坚持,都汇成一条温暖的河——

它流淌过二十年凛冽的岁月,终有一天,会让石头开花,让黑夜有光。

这是校园故事计划的第三十篇文章。

2004年的辽宁丹东,冬日寒风穿过小县城的街巷。在一条旧居民楼的三层出租屋里,一个男婴降生了,他叫刘佳昂。

生命的开端,却伴随着一场漫长的告别。

刚满三个月时,母亲被确诊患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俗称“渐冻症”。诊断书像一道冰封的判决,落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为了治病,家里卖掉了唯一的房子,花光积蓄,欠下十几万外债。父亲开始四处奔波做生意,常常天没亮就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刘佳昂记事时,家里常常只有他和母亲。清晨,母亲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为他穿衣,动作缓慢却仔细。那时她患病不久,只有左手略显无力,尚能勉强自理。那段时光,成了母亲还能照顾他的最后一段日子。

好景总是不长。还没上小学,他们已搬进第三处出租屋。母亲的右手也开始乏力,端碗时微微发颤。家里请了位保姆,每月800元,占去父亲收入的三分之一。父亲的压力更大了,回家的时间从每周变成每月,最后只剩电话里沙哑的嘱咐:“听妈妈话。”

   

小学一年级的第一个黄昏,刘佳昂独自走回家。书包很沉,但他记得母亲说过“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这句话贴在教室墙上,也刻进他心里。每天,刘佳昂在校写完作业后,晚上回家就会帮母亲按摩日渐无力的手臂。他的小手按在母亲逐渐消瘦的胳膊上,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骨头越来越明显。

四年级秋天,父亲最后一次做生意失败。心灰意冷后,父亲决心回家照顾刘佳昂母子。此时,刘佳昂母亲的双臂已完全无力,像两条沉重的棉絮垂在身侧。没办法,家里只能辞退保姆。那个傍晚,刘佳昂看见父亲蹲在阳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转机出现在五年级春天。丹东市儿童励志会的夏鹏叔叔敲开了他家的门。同行的还有资助人王阿姨和贾叔叔。他们带来了米面油,还有一个红色信封——里面是第一个学期的资助金。

“孩子,好好读书。”夏鹏叔叔摸着他的头,手掌温暖厚实。

此后直到高中毕业,励志会的资助从未间断。他们带刘佳昂去丹东市区,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电梯和高楼;他们组织夏令营,刘佳昂在鸭绿江边认识了其他同样困难却努力的孩子。

 世上总是好人多。2017年,丹东市儿童励志会将刘佳昂推荐参加辽宁省道德小模范的评选活动。而他因为自己的励志和懂事,也成功被评为“第七届辽宁省道德小模范”。

   

升入初中后,刘佳昂母亲的双腿已无法稳定行走。一个雨夜,她想去卫生间,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一摔后,她彻底卧床。家里收入只剩每月低保和母亲微薄的退休金。

就在家庭再次陷入困境之时,

李玲老师走进了刘佳昂的生命。李老师是刘佳昂的初中班主任。开学第一天,李玲老师通过了解学生家庭情况,就注意到了这个男孩。李老师开始为刘佳昂申请各种补助,上报情况,在办公室里一遍遍打电话。年级主任帮刘佳昂解决了食堂免费餐,语文和数学老师免去了他的书本费。语文老师还主动提出:“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我帮你补课。”

初二那年深秋,李玲老师听说学校有一个评选“辽宁省华育百佳中小学生”的名额,还有三千元奖金。她连夜写材料,帮助刘佳昂进行参评。

最终,在李老师的帮助下,刘佳昂拿到了那个名额。

颁奖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台上,台下掌声响起时,他看见最后一排李玲老师笑着抹了抹眼角。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真正“被看见了”。

   

初三寒假,疫情来了。上网课的小房间里,刘佳昂用旧手机听课,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返校后的摸底考试,他从年级八十名冲进前三十。中考放榜那天,他在全县排名第230位,顺利被县重点高中录取,但以几分之差与“火箭班”失之交臂,最终进入重点班。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重点班也很好,继续努力。”刘佳昂点点头,把录取通知书仔细收进书包。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而母亲的病,仍在缓慢而固执地进展着。双腿无法活动,卧床连翻身也做不到,每两三个小时就需要人帮忙。说话虽还能进行,但已明显缓慢;吞咽开始出现困难,吃比较干的米饭时需要格外小心,时常需要配着汤水才能下咽。她的双手早已无法抬起,但眼睛总是明亮地追着他在房间里移动。

高中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刘佳昂第一时间会给母亲打个电话,等待那声熟悉的“喂”。

“妈,今天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有些缓慢但清晰的声音:“好……你在学校,要吃饱……”

刘佳昂很怕。怕某一天电话那头的声音会变得更微弱,更吃力。

每周日下午,是父子俩给母亲洗头的固定时刻。刘佳昂负责准备:搬母亲到椅子上,系上剪发围裙,备好塑料袋接碎发,烧水,调水温。父亲则小心地剪、仔细地洗。儿子再用温水冲去泡沫,用毛巾包好母亲的头,把她抱回床上。父亲默默收拾“战场”,把掉落的头发一根根捡起。

 整个过程持续四十分钟,他们很少说话,却默契如仪式。水流声、剪刀声、母亲偶尔的嘱咐声,交织成这个家庭最平静的时光。

   

高三冬天,疫情再次袭来。母亲高烧送进医院,戴着呼吸机躺在隔离病房。玻璃窗外,刘佳昂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护士催促离开。他对着玻璃轻声说:“妈,挺住。”病床上,母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却在这时倒下了——严重胆结石需要立即手术。手术室外,刘佳昂握着手机,一面是医院通知,一面是家里的监控画面。屏幕里,母亲孤零零躺在床上。

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姑姑去医院陪护父亲,姨母在家照顾母亲,表哥每天给他送饭。那些曾经以为疏远的关系,在风雪来临时织成了一张网。

刘佳昂开始更加拼命了。清晨五点的教室灯,常常是他点亮。从刚进重点班时的三十多名,逐渐挤进前十,再到前五。高三走读后,上下学路上他都在背英语作文。2023年高考,他考了573分,比预估少了二十多分。

“有点失常。”他对父亲说。

父亲只是拍拍他的肩:“够用了。”

最终,刘佳昂被东北电力大学机械电子工程专业录取。通知书到来那天,母亲的眼睛亮了一整天,她用缓慢但清晰的声音说:“我儿子……真棒。”

   

刘佳昂在实验室工作

   

大学第一个学期,刘佳昂曾短暂松弛——加入社团,参加聚会,像所有大一新生一样探索新生活。但某个深夜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他突然想起李玲老师为他奔走的身影,想起夏鹏叔叔风雨无阻的走访,想起病床上母亲始终追随他的目光。

他重新捡起斗志。之后三个学期,他的成绩保持在专业前三。国家励志奖学金、优秀学生奖学金、添翼奖学金、创新一等奖学金……他几乎拿遍了所有能拿的荣誉。辅导员刘兴旺对刘佳昂也关怀备至,为他讲解学校资助政策,让刘佳昂得到了很多学校的帮助,享受了国家资助的温暖,为刘佳昂在东电的求学增添了底气和信心。

大二下学期,一个新的转折悄然来临。刘佳昂意识到,没有比赛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通过同学介绍,他认识了李驷洋老师。听完这个略显拘谨的男孩想要参加专业比赛的请求,李老师没有多问,“没问题,非常欢迎你,佳昂同学。”

一次团队闲聊中,李驷洋老师无意间得知了刘佳昂的家庭情况。从那以后,李老师的关照变得具体而温暖:实验室的资源向他开放,团队的平台任他使用,一句“有需求随时找我”成了最坚实的后盾。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刘佳昂成功闯入了“西门子杯”中国智能制造挑战赛的全国总决赛。

赴太原参赛时,由于只有他一名学生选手,李老师亲自带着他前往。在异地的酒店里,老师请他吃热腾腾的当地面食,为他争取充足的备赛时间和空间。比赛前夜,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那个瞬间,刘佳昂想起了初中时李玲老师为他争取荣誉的身影——原来撑伞的人,一直都在。

如果没有遇到李驷洋老师,刘佳昂坦言,自己很可能还在比赛的门外徘徊。而正是这位老师的引领,让他开启了竞赛之路:半年时间里,他先后获得了“西门子杯”中国智能制造挑战赛国家级一等奖、中国高校智能机器人创意大赛国家级二等奖、“高教杯”全国大学生先进成图技术与产品信息建模创新大赛国家级三等奖。

   

刘佳昂与李驷洋老师合影


   

如今,母亲的身体活动能力有限,但还能用缓慢的语速与他交流。父亲出门不敢超过两小时,手机永远调最大音量。刘佳昂只能在寒暑假和国庆回家帮忙。每晚十点,视频通话准时响起。屏幕那头,母亲的眼睛总是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用缓慢但坚持的声音叮嘱:“别熬太晚……照顾好自己。”

有人问过他,是否羡慕过别人“普通”的家庭。

他诚实地说:“羡慕过。”看着同学父母来参加家长会,看着室友和母亲视频时撒娇,看着节假日朋友圈里全家出游的照片。但转念一想,“如果换作任何一个家庭,孩子和父亲都会撑住,就像我们一样。”

也有人问,有没有想过放弃。刘佳昂说,在假期既要备考又要照顾母亲时,在被压力两面夹击时,他也曾疲惫不堪。一个暑假的午后,母亲因为身体不适频繁呼唤,而他正在准备重要的竞赛模拟。那一刻,他放下笔,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整整五分钟的脸。

但自暴自弃从来不是选项。生活要继续,就只能一件件事慢慢来。

今年冬天放假回家,因为大雪封路,刘佳昂在沈阳滞留了一天。回到家那晚,母亲用比平时更缓慢的语速说:“昨天我一夜没睡。”他问为什么,母亲轻轻吐出两个字:“担心。”

他笑着说:“我不是小孩了。”

转身出门时,刘佳昂却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哭了出来。他对母亲的担心而感到温暖,但也非常愧疚,愧疚自己晚上没给母亲打电话报个平安,让母亲担心。

   

如今的刘佳昂仍然走在学习的路上。他有了具体的计划: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加入儿童励志会,成为那个“撑伞的人”。

就像小时候那些叔叔阿姨一样。就像夏鹏叔叔风雨无阻地走访每一个孩子。就像李玲老师默默为他争取每一个机会。就像李驷洋老师带他去太原比赛的那个秋天。就像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每月准时汇款的人。

母亲常说,儿子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而刘佳昂想说,所有在雨中为他撑过伞的人——从丹东到吉林,从家庭到学校,从童年到成年——是他向前走的光。

如果他的故事能被一个身处逆境的孩子看见,如果那个孩子能因此多一分坚持的勇气——那么所有这些岁月的重量,就都有了意义。


后记

采访结束的那个下午,刘佳昂正准备去实验室修改机械臂的编程代码。窗外,东北电力大学已经银装素裹。他收拾好笔记本,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光影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如同这些年他走过的路——从丹东小县城的出租屋,到大学的实验室;从扶不起摔倒母亲的无助孩童,到全国领奖台上的自信青年。

这是一个关于“冻结”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生长”的故事。在爱里,在时间里,在那些平凡人伸出的手中,生命总能找到破土而出的方向。

而无数好心人的关心关爱,正是这片让善意生根、让梦想抽枝的沃土。



[通讯员:吴迪]
[指导教师:吴老师]
[责任编辑:班主任小柒]
在爱里,在时间里,在那些平凡人伸出的手中,生命总能找到破土而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