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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廿圕记 | “读灿烂的书”:在南京大学读书之二三事
南京大学图书馆微信公众号 延安大学202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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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读灿烂的书”。

  南京大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读灿烂的书”。


2015年,我进入南京大学读书。在当时,所有本科生开学的新生第一课是由张异宾教授讲授的,他说:罗家伦老校长曾寄语所有南大的学生道:“来南京大学,要读灿烂的书”。这句话,至今仍记忆犹新。微信图片_20220919221005.jpg



2015年南京大学新生开学第一课



可以说,南京大学对学生读书的培养是极为重视的。记得在我大一的时候,学校开设了“悦读经典计划”课程,我们每个学生要在哲学、文学、历史、经济、自然科学、全球化6个学科各挑选一本书进行阅读,每本书有导读的专业老师定期给我们讲解和研讨。


我们知道,在高中的时候,学生基本上是很少有时间读课外书的,我也不例外。所以在大学期间,遇到“悦读经典计划”,就像一块海绵被抛到了海水里。我那时就有一个感觉:来对地方了。


当时的“悦读经典计划”是要靠“抢”的,因为很多书都比较受欢迎,有的课程一旦开始选课,几秒钟不到就已经被选满了。并且,书也是要抢的,我记得每当选课结束,我们宿舍便集体冲到图书馆去借相应的图书,很多时候是抢不到的,我们还会辗转到各个院系的图书资料室碰运气。要是我能成功选到一门心仪的课,并且还顺利借到了对应的书,我是能够在宿舍吹嘘一番的。


当然,作为哲学系的一名学生,我也选了哲学系的“悦读经典计划”,我选的第一个哲学书是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不过遗憾的是,我还没到图书馆,就已经在手机上查到该书可借阅为0。不得已,我在网上买了一本。现在看来,买下来是正确的选择,它现在还在我书架最醒目的位置站着,没有落灰。微信图片_20220919221013.jpg


作者购买的《精神现象学》,先刚译本



说实话,选这本书的时候,我是不了解这本书的内容的。因为我们哲学系的西方哲学史课程当时还在教授古希腊哲学,黑格尔还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等着我们。我之所以选这本书,纯粹是被这本书的题目吸引:精神现象学,应该是一本讲述人的精神如何展开的心理学书籍,而我对心理学也十分感兴趣。现在看来,这本书确实是讲述精神如何展开的,却不是一本心理学书籍。


这本书的导读是我们哲学系的马迎辉老师,虽然他当时已经“奔4”,不过和本科生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隔阂。在第一次导论中,他对每个章节的内容进行了概括和导读。当时具体讲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讲到这本书有一个章节讲述了人的面相学,还有颅相学。我十分震惊:外国人还研究这个?是看面相算命吗?于是,我对这本书的兴趣突然浓厚起来,课后便开始从头阅读。


然而,我花了一晚上,阅读了不到10页,便把这本沉重的书放了下来。我发现,这本书所有的汉字我都认识,但是所有汉字连起来的一句话我却不知道作者在说什么!


比如在开头讲感性确定性的时候,黑格尔说:“在感性确定性中,一方被设定为一个单纯的、直接的存在者或本质,亦即对象,而另一方则被设定为一个无关本质的而且经历了中介活动的东西,这东西并非自在地存在着,而是借助于一个他者才存在着。这就是我,一种知识,而知识只有当对象存在着才会认知对象,所以它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在这一段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什么是我?我为什么是知识?为什么知识可有可无?自在、对象、本质、中介、他者、存在都是什么?这本书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带着疑惑,第二次导读课我早早来到了教室,把我的疑惑讲给马迎辉老师听。我给他说:我真不懂这本书。他并没有直接解答我的诸多疑惑。他只是说:没事,多读几遍,就是现在的我,也不敢说读懂这本书了。


那时起,我对这本书有了一定的失望之感,将其藏在了灰尘里。


过了2年,在我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和张异宾老师在哲学系交谈。他偶然提到了这本书,他说:在我读书的时候,是抱着《精神现象学》睡觉的!


我不解,然而十分震撼。


当晚,我将书架深处的《精神现象学》再次拿了出来,抱上了床。2年前的失望已经渐渐消失在时间之中,当时的我想看看这本书到底精彩在哪里。


这一次,我又是从这本书第一页开始读,比2年前似乎读地更慢了,好像还是没读懂,但是好像又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2年间学习的哲学史似乎在某个地方会突然闪烁一下。


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清晰地抓住黑格尔,就已然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书本翻开的位置还是没有超过第10页。


当我前一晚的读书过程在我脑海中逐渐驱赶了惺忪的梦境时,我猛地一拍大腿:是了!这本书催眠!怪不得张老师抱着睡觉!一定是这样!


不过我自认为我当时的睡眠还是不错的,所以不必睡前看。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几乎天天早上带着这本书到图书馆去读,读困了便回宿舍睡午觉。要说到底读出了什么,似乎也不是特别清楚。就像哲学系代代传下来的一句话:进来一碗面条,出去一碗糊涂!微信图片_20220919221020.jpg




作者在南京大学图书馆





我原本以为读完一遍,我与这本书的缘分就差不多结束了。到了研究生阶段,我开始对马克思的著作进行精读和研究,发现马克思一辈子都在读黑格尔,列宁在十月革命前夕也在读黑格尔。为了研究,我再次重读《精神现象学》,这次还包括黑格尔的《哲学史讲演录》《逻辑学》《法哲学原理》等。


这次,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在无形的学习积累中,我感受到了黑格尔环环相扣的逻辑缜密,看到了黑格尔试图包罗万象的理论大全,认识到了马克思和黑格尔理论的紧密联系。黑格尔是一位绝顶聪明的人,尽管他走到了唯心主义的阵营,但是他的深刻性精妙绝伦。马克思甚至在历史唯物主义创立的著作——《德意志意识形态》开篇中说:“黑格尔完成了一种积极的唯心主义,他不满足于描述思想的活动,甚至还试图描述生产的运动”。不过,马克思在手稿中将这段评论删除了,大部分读者很难看到历史唯物主义创立者之一对唯心主义如此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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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科毕业在北大楼前



现在,我尽量不在晚上读《精神现象学》。与过去助眠的效果不同,在睡前读到这本书精彩的片断会让我在思想的世界遨游而忘记时间,我会看到黑格尔与西方哲学史的对话,看到了现代西方哲学与黑格尔的对话,看到马克思与黑格尔的对话,当然,还有我与黑格尔的对话。现在这本书极有可能使我失眠!但我绝不敢说我读懂这本书了,我可能仍然在黑格尔的门外徘徊,很多理解也可能是错误的,但是我是以我的生命的独特方式“打开”这本书。这也解答了我本科时疑惑为什么颜世安老师上课讲黑格尔哲学是他研究中国古代史的重要方法。一万个读者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在南京大学,一万个读者也有一万种灿烂的方式。


在撰写此文的时候,我依然在南京大学继续读书,我感到很幸福。





2022年5月23日于南京大学勇园




[责任编辑:杨虹 刘鹏]
南京大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读灿烂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