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热门活动
“我的读书故事”优秀作品展播|厦门大学:真相的黄昏——《后真相时代》的传播
厦门大学 颜诗玲2026-06-25
当“真相已死”的哀叹在当代舆论场中不绝于耳,赫克托·麦克唐纳在《后真相时代》中揭示的残酷现实便愈发清晰——当真相被操纵、利用,甚至被精心编织的“竞争性真相”所取代,我们该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思考。正如书中所言“真相总是在公众舆论中处于下风,因为情感和立场往往先于理性和客观。”身处信息裹挟的时代,多少人困囿在主观建构主导的后真相迷雾中,如何拨开谣言的迷雾守得本真,已成为一个值得长期思索的议题。

当“真相已死”的哀叹在当代舆论场中不绝于耳,赫克托·麦克唐纳在《后真相时代》中揭示的残酷现实便愈发清晰——当真相被操纵、利用,甚至被精心编织的“竞争性真相”所取代,我们该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思考。正如书中所言“真相总是在公众舆论中处于下风,因为情感和立场往往先于理性和客观。”身处信息裹挟的时代,多少人困囿在主观建构主导的后真相迷雾中,如何拨开谣言的迷雾守得本真,已成为一个值得长期思索的议题。

麦克唐纳犀利指出——“竞争性真相”并非赤裸裸的谎言,而是对部分事实的精心裁剪与策略性组合,选取事实中符合宣传人利益的部分片段,达到控制舆论风向乃至误导大众的结果,其威力远超虚假本身。在算法主导的舆论传播环境中,这种“竞争性真相”找到了最适合的滋生土壤。平台算法无形中限制了我们的认知空间,源源不断地将符合我们既有偏好和立场的内容输送到眼前,悄无声息地构筑起“信息茧房”。在信息茧房的回音壁效应下,批判性观点被边缘化,极端立场受到不断强化,社会共识被撕裂为难以弥合的鸿沟。

以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及其后的“国会山事件”为观察窗口,社交媒体上截然对立的叙事版本在各自阵营的茧房中疯狂传播并自我强化。一方视其为“爱国起义”,另一方则定性为“暴力叛乱”。事实核查机构发布的客观报告难以穿透茧房的壁垒,反而被各自阵营视为对方“阴谋”的佐证。这种基于“竞争性真相”的认知对立,不仅加剧社会撕裂,更在根本上动摇了民主协商的根基——当对话的起点都无法达成基本共识,理性的公共讨论便成了无本之木。

后真相时代的“竞争性真相”策略,已在国际博弈中被提升至“认知战”的战略高度。俄乌冲突提供了一个残酷的教科书级案例。交战双方都将信息作为与导弹同等威力的武器,通过叙事框架的争夺试图定义冲突性质、塑造全球舆论。

俄罗斯的叙事建构聚焦于“去纳粹化”与“抵御北约东扩”,试图唤起对历史创伤的记忆和地缘安全的共鸣;乌克兰则高举“主权卫士”与“自由世界堡垒”的旗帜,激发对侵略的道义愤慨与对民主价值的捍卫。每一场战役的报道、每一次伤亡的统计,都成为双方争夺叙事主导权的战场。正如麦克唐纳所警示,真相在宏大叙事的裹挟下被高度政治化与工具化。碎片化、情绪化的内容在短视频平台更成为认知战的高效载体。简短有力的口号和具有视觉冲击的画面,直击人心的悲情或愤怒,使情绪处于客观的先锋,瞬间点燃立场选择并引发病毒式传播,其影响力远超传统媒体的长篇理性分析。当真相被压缩为15秒的情绪炸弹,理性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后真相时代的核心症结在于,情感共鸣而非事实本身,日益成为信息传播与接受的首要驱动力。麦克唐纳深刻剖析了“诉诸情感”这一竞争性真相的核心策略。社交媒体平台深谙此道,其算法设计的底层逻辑就是最大化用户参与度,而最能驱动这些行为的是唤起强烈情绪——尤其是愤怒、恐惧、狂喜等极端情绪的内容。

“标题党”现象正是这一逻辑的产物:一个精心炮制的、能瞬间点燃情绪的标题,其传播力远超一个平实准确的标题。2024年初引发全网关注的“秦朗巴黎丢作业”事件,其反转过程极具启示性。事件初期,博主一则“在巴黎厕所捡到小学生秦朗作业本”的短视频,因契合“中国小孩粗心丢作业都丢到国外”的幽默叙事和“海外华人热心”的温情框架,迅速点燃全网温情关注与积极互动。但当事件被证明为精心策划的虚假摆拍后,公众的温情瞬间转化为被愚弄的愤怒。这一事件印证了麦克唐纳的警示:当情绪而非事实成为传播的引擎,真相的扭曲甚至彻底的虚假便有了可乘之机。公众在情感过山车般的体验中,对信息环境的信任感被进一步侵蚀。

后真相现象绝非简单的个体认知偏差,其背后是一个由多元行动者共同构成的、具有强大动能的“真相产业”生态系统。政治力量是其中关键的操纵者。2024年美国围绕TikTok的“不卖就禁”法案,提供了一个剖析政治叙事建构的绝佳案例。支持禁令的一方,构建了一个由“国家安全威胁”、“数据隐私黑洞”、“中国影响力渗透”等要素组成的叙事框架,将一款应用塑造成对国家安全的致命挑战。而反对禁令的一方,则着力渲染法案对“言论自由”的压制、对“创作者经济”的摧毁、以及其潜在的“违宪”性质。双方都在运用麦克唐纳揭示的“竞争性真相”策略——选择性强调符合自身立场的事实,同时淡化或忽略不利事实。政治议程通过精心编织的叙事得以推进,而公众在复杂的“真相迷雾”中难辨方向。

商业资本同样深度介入真相的生产与扭曲。流量经济驱使部分媒体与自媒体滑向“标题党”、片面报道甚至制造噱头的深渊。广告主与公关公司则雇佣专业“水军”或利用智能机器人,在社交平台制造虚假民意、操控热点、淹没异见,营造符合其商业利益的“拟态环境”。技术平台作为关键基础设施提供者,其算法“黑箱”的不透明性、以及内容审核中存在的偏见与疏漏,都在客观上为虚假与误导信息的传播提供了渠道。当流量成为衡量一切价值的终极标尺,真相在商业机器的碾压下显得脆弱不堪。

“后真相时代”下的认知迷雾,造就的是“沉默的螺旋”式结果——即当大多数呼声与个人认知相悖时,个人会因为害怕受到孤立而选择保持沉默。长期以往,一方观点越占据主导地位,其他声音就会变得愈加沉默甚至消失。这种失衡不仅削弱了公共讨论的质量,也使公众难以接受到除了自我认知以外的其他观点,容易进一步加剧群体间的对立与割裂,使真相的追寻愈发困难。

面对后真相的重重迷雾,麦克唐纳并未陷入绝望,他呼吁重建对真相的敬畏与辨识能力。其核心在于提升数字时代公众的“媒介素养”,深刻理解麦克唐纳揭示的“叙事框架”的力量。任何信息的呈现都必然经过选择、强调与省略,大众需要主动识别文本或报道中预设的框架:它在引导我们关注什么?它在表达中忽略或淡化什么?这个框架服务于谁的利益?通过解构框架,我们能穿透话语表层,洞察其背后的真实意图,便不至于陷入有心之人搭建的认知沼泽,被舆论风向动摇自身的批判性意识。

公众作为信息的传播者和接收者,不仅需要明晰叙事,还需培养“认知同理心”,尝试理解不同立场背后的情感诉求与逻辑起点。这有助于打破茧房壁垒,减少基于刻板印象造成的思维困境,为理性对话创造可能。同时必须警惕极端情绪的裹挟,不因网络极端情绪的煽动而发表不当言论,做一个文明守法的信息收集和表达者。

主流媒体作为官方新闻之源,需要培养主体的责任意识,在新闻传播中为大众呈现有力度有温度的真相,而非一味追求点击率或迎合特定受众而放大“选择性真相”。传播者应意识到,每一次信息发布都可能影响公众的认知与判断,因此需谨慎选择表达方式,注重信息的全面性与客观性,尽量展现多维度的事实,而不是片面放大某些细节以博取关注。在技术赋能的时代,传播者在信息传递中隐藏的舆论倾向很容易被网络放大乃至曲解,如何平衡新闻真实性与普适性的关联,不仅是对传播者专业能力的考验,更是对其社会责任感的必然要求。

当真相的黄昏降临,点亮灯塔的并非怀旧式的感伤,而是每一个体在认知上的高度自觉与审慎批判。在信息洪流中,我们既是真相的解构者,更是真相的守护者与重建者。媒介素养的淬炼,正是我们在后真相迷雾中的宝贵财富,愿我们都能通过公正的行为变得公正,通过温和的行为变得温和,通过勇敢的行为变得勇敢。


[指导教师:徐爱平]
[责任编辑:石悦]
当“真相已死”的哀叹在当代舆论场中不绝于耳,赫克托·麦克唐纳在《后真相时代》中揭示的残酷现实便愈发清晰——当真相被操纵、利用,甚至被精心编织的“竞争性真相”所取代,我们该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思考。正如书中所言“真相总是在公众舆论中处于下风,因为情感和立场往往先于理性和客观。”身处信息裹挟的时代,多少人困囿在主观建构主导的后真相迷雾中,如何拨开谣言的迷雾守得本真,已成为一个值得长期思索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