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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温暖者亦被温暖着

原创 作者:闫文静 诸爱军 2020-09-01
【导读】两个中国青年与世界的故事

“这个曲子讲述了一个小女孩降生到这个世界,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快乐地玩耍、生活着。他们为了快乐而生,而不是为了战争。”

一曲精彩的演奏终了,女孩纳琳放下了手中的坦布尔说道。面对生死未卜的远方,只有音乐才能使她短暂地忘却忧惧和苦难。今年15岁的纳琳是叙利亚卡米什利人,2019年10月,炮弹袭击了她的家乡,母亲艰难地决定带上纳琳、暂别家人,逃往邻国伊拉克暂时避难。那天走得急,母亲只匆匆打包了几件衣物,纳琳则一把抓起了她心爱的坦布尔琴,这是她逃生之路上唯一携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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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数字,而是生命

2019《全球趋势报告》指出:我们正在亲历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全球流离失所现象,其中包括2600万名难民。每一个个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和他们陷入困境的人生——在战争、冲突和迫害的威胁下,在家乡艰难生活,或被迫离开自己曾珍视的一切,在异国他乡寻找一隅容身之所。

尽管陷入困境的人们牵动着我们的心,但叙利亚的战火离我们国内和平安逸的生活还是很遥远,正如方挺所说:“如果没亲身经历过一些事情或者身边的人有类似经历,你很难对某个话题或者事情去关注,参与甚至提供帮助。”

2013年年底WTO实习结束后,方挺婉拒续约WTO顾问身份的offer,只身前往冲突地区——也门。初到也门,他经历了相对稳定的安全局势,通过学习语言及游历来融入也门,但是后期,随着不断升级的武装冲突,方挺经历了生命安全风险与心中对未来的无助未知感。历经此次冲击,方挺坚定了将自己和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结合在一起的决心。于是,他在2015年加入到红十字会国际委员会(ICRC)东亚地区代表处,希望能持续探索解决冲突及国际人道相关问题的进一步可能性。

“去到真正需要帮助的地方,实实在在的做一些事情出来,看到一个项目能够惠及到很多的人。”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使得李玲在2018年结束了高大上的欧洲议会工作,前往位于西非的加纳人权委员会,去到艰苦的一线工作。初到加纳,经历信用卡被盗刷,雨季鞋子全部烂掉等糟心事及当地人对女性根深蒂固的偏见,种种境遇使得这个独自旅行过40多个国家的中国姑娘价值观被打碎,但她依然坚持下来。

李玲决定不去想那些消极的事,开始学着当地人穿传统服饰,用手吃饭,还去贫民窟的学校主动要求帮他们建厕所,跟着非洲妈妈们学做菜,以及头顶各种东西的绝技。渐渐地,她和贫民窟的人们打成了一片,他们也开始愿意去帮助这个贫民窟唯一的中国人。这个转变也给她的工作带来了起色,她在加纳期间的主要任务是完成一份监狱人权报告,但是由于外国人的身份却没有办法去监狱探视。所以她最终另辟蹊径从贫民窟中那些有人入狱的家庭下手,去做田野调查,访问他们探视的情况以及他们家人入狱的原因。她融入了当地贫民窟民众的生活,调研走访相关信息,最终出色地完成了一份监狱人权报告。

放弃独木桥,奔向大草原

“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总是被告诫,要成为能够通过独木桥的那个人,才能够在社会上稳步上升,能够变得更加成功。但我们真的期待独木桥的彼岸吗?还是我们只是被独木桥本身所诱惑。”在人道与人权方面探索多年的方挺和李玲,促使他们转变的关键一步是什么呢?

大学毕业后,方挺凭借良好的面试表现进入世界500强公司担任电梯工程师。虽然经历了经济危机后公司蓬勃发展的回潮期,拥有职位的发展以及未来良好的预期。但是他对以往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定义产生了怀疑,“成为更好的自己意味着是挣更多钱吗?意味着是管更多的人吗?意味着是在同龄人当中更加的出类拔萃吗?”

正好在这个阶段,他看到了丹麦一家非营利组织关于非洲义工项目的招募,能够让他离开独木桥,奔向大草原,能够走向荒野,拥抱未知。对他来说,这既是一个能够通过自己的点滴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过程,也是一个可以更多地了解自己,发现自我兴趣,以及找寻自我人生追求的过程。所以他义无反顾的辞去工作,迎接新的开始。

李玲的选择和方挺类似,由于家庭和侦探小说的影响她自小对警察工作有憧憬,在警察学院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公安系统。然而真实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惊险起伏,更多的是没完没了的总结报告、处理不完的协调事项、无穷无尽的的地方卷宗等。当然在六年的机关工作中也有一些高光时刻:比如2015年的时候在国际刑警江苏联络处工作,和很多国际警察对接,参与当年的亚洲打击知识产权犯罪的区域会议并负责现场翻译在出入境部门接触了不少打击跨国人口贩卖的案件等,这让她对于警察身份有了认同感。

但是她心中还是想去做一些改变,所以她放弃了人人艳羡的“铁饭碗”,选择了辞职去欧洲继续深造。2018年欧洲议会,在马耳他议员的办公室做实习秘书。高大上的工作其实也主要是协助议员对某项需要投票的政策做前期分析、接待马耳他本国的访问代表团、统筹开展会议和进行汇报等。这样的工作内容国内很相似,这也让她明白,如果是在体制内工作,无论国内国外,自己只是一套完整体系中的一环,对于她来说是不适合的比起永远只是在办公室机械性地去拟文件,她更希望能够去到艰苦的一线,去到真正需要她的地方,付出自己的努力,看到人们生活的实质改变。

浇灌心源之水,绽放心田之花

“我是一个难民营里走出来的黑小孩,如果我能够做到今天的成就,你们当中每一个人起点都比我好,你们肯定也能做到”。

这是让方挺记忆犹新的WTO实习期间尼日利亚籍司长激励他们的话语。司长不仅看到了实习生们身上的不足,看到他们的潜能,他通过自己榜样的力量让方挺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领导力,如何才能驱动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发挥团队的力量,这也让他受益至今。

在常人看来,选择放弃安稳生活和体制福利,奔向遥远而艰苦的非洲、东南亚,在贫民窟或者冲突地区做着人道援助是多么的“高尚”和“无私”。然而,在方挺和李玲看来,这谈不上“崇高”和“牺牲”,仅仅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够将自己在人间感受到的真情传递到世界另一个需要的角落

方挺在去非洲义工项目之前,曾经在英国参加培训,当时培训师要求每个团队都需要在出发之前自行向陌生人募捐3200英镑。方挺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场景:在平安夜大雪纷飞的街上,他一个人站在路边,不断地和陌生人交流,请他们支持团队在非洲做的项目。那天的雪很大,天很冷,大雪慢慢洒满了他全身,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但是几小时下来,他只收到10英镑

他的心情越来越沮丧这时来了一位路人:这位年轻时做过巡视盗猎行为护林飞行员的老奶奶,因为自己经济窘迫没办法捐款,但是站在路边陪着他聊天,和他一起回忆时光,分享购买的巧克力。后来,又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的小伙伴给他买热咖啡

天色越来越暗,但这些亲切的鼓励却让他内心慢慢燃起了一团火,心中积雪被融化后,他调整状态,积极行动,果然募捐额很快提升,最后顺利达到3200英镑的目标。整个事件的曲折起伏与亲切暖心深深地温暖着方挺,让他铭记于心。

李玲在初到加纳时遭遇糟心事及当地人们对女性的偏见等,心生消极、萌生退意。当乘坐的机场大巴因大雨停滞时,眼前出现了让她久久难忘的画面:倾盆大雨之下,泥泞道路之中,孩子们排着队欢笑着走向家园。当地恶劣的环境与孩子们的天真无邪、欢声笑语让她百感交集、深受触动。遇到困难,她可以选择逃离,但是,她想逃离的,是加纳人不得不接受的,平凡的一生。所以她决定留下来,为了明媚的孩子,为了努力生活的人们。

方挺与李玲们努力浇灌心源之水,让在困境中的人们感受到更多的人性与温暖,与此同时他们自己也在被感动着、温暖着,绽放绚烂的心田之花。

成为温暖者,亦被温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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