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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最隐蔽书店,他守了二十年!
兰州大学 兰州大学2026-04-26
虽然遇到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他记得很多事情。记得七百多张书的照片,记得那个买了四年书的文学院男生,记得以前爬萃英山的日子。这些记忆,和朝花夕拾书店里那些旧书一样,有的被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还崭新,等着被人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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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指引 图源:兰州大学

兰州大学榆中校区南区生活中心三楼,拐过长长的过道,走到最里面,就能看到“朝花夕拾”书店。

店里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层层叠叠的书架,过道里堆到腰高的旧教材,以及那股旧纸页特有的、干燥而微苦的气味。

门口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墙上贴着两张泛黄的海报,大大地印着“二手物品再流通,闲置资源再利用”这几个字。这是“朝花夕拾”书店一直以来的经营理念。

这是高旭艳守了二十年的店。而这家店的历史,还要再往前推三年——2003年,他哥哥高旭升在兰大读书时创办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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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标语 图源:兰州大学


一、从萃英书店到朝花夕拾


高旭艳今年四十二岁,河南南阳人。他说话带着点河南口音,语速不快。他不是兰大的学生,他哥高旭升才是。

2002年,高旭升从河南考入兰州大学管理学院。第二年六月份左右,他和另外两个同学在学校里发现了一个“商机”。每年大四毕业的时候,学校都会有跳蚤市场,很多书明明还有用,最后却没卖掉。几个人一商量,觉得这些书应该还有利用价值。于是,他们经过商讨,决定开一家二手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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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负责人高旭艳正在接受采访 图源:兰州大学

“那时候学校里面没有书店。”高旭艳说。他们就在原来的北区浴室那边,也就是现在致远楼的位置,租了一个地方,开了一家二手交易中心,取名“萃英二手交易中心”。因为兰大榆中校区的后山,叫萃英山。

最开始不仅是卖书,磁带、光盘、CD机、网球拍、羽毛球拍……什么都收,什么都卖,卖不掉的,最后当废品处理。

“那时候大家生活条件没这么好。”高旭艳说。他记得很清楚,2006年自己在广东打工,一个月工资八百块,加上加班费能拿到一千二百块,“就高兴得不得了”。当时的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三百到五百块,“能省一点是一点,大家都喜欢淘二手的。”

萃英二手交易中心开了一年多,生意慢慢做起来了。后来他们发现,卖得最好、最稳定的,还是书,于是重心渐渐转向二手书交易,改叫“萃英书店”。

有一天,几个人想到了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这本书原名《旧事重提》——旧时的故事,重新拾起。而“朝花夕拾”这四个字,早晨的花,傍晚再拾起来,既文雅好记,又恰好契合了书店做二手书、旧物再利用的理念。于是他们决定把店名改成“朝花夕拾”。这个名字,从那时起一直用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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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书店门牌  图源:兰州大学

高旭升2006年毕业,临走前把店交给弟弟管理。

高旭艳犹豫过。其实2004年哥哥就让他来,他没来。“那时候没上过大学,感觉没接触过校园里的人和事,担心干不来。”他在广东做车床,虽然工资不高,但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哥哥走了,店没人接,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来闯一闯。

2006年7月,高旭艳辞掉了在广东的工作,来到了兰州。

最开始接手那会儿,他什么都不懂。那时信息流通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手上只有一份学校用书的清单,一共有七百多张照片。“那时候手机像素太低,照片都是用数码相机拍的,导到QQ里。”他花了一个星期,把这些书目一张一张硬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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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内景 图源:兰州大学

“去收书只能全凭自己的记忆。”他说。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照片,直到“看一眼书就知道这本书值不值得收”。现在他已经对每一本书都了如指掌了,随便指一本书他都能说出定价和成本。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他从河南的一座小城出发,先到广东打工,又辗转来到兰州。他没有上过大学,却在一所大学里,经营一家书店。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他决定试一试。

这一试,就是二十年。


二、在变迁中扎根


朝花夕拾搬过好几次家。

最初在北区浴室上面,从一个小屋子换到了一个大一点的屋子。后来那栋楼拆了,2019年搬到了天山堂旁边、体育馆前面的一排旧房子那里。2020年,才搬到南区三楼,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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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书店所在处冬景 图源:受访者

位置的变化对生意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以前在一楼,学生没事就会逛过来看看。”高旭艳说,“现在到了三楼,不是买书,大家也很少上来。”

但最根本的变化,不是位置,而是时代。现在学生买书的渠道越来越多了。

最早的时候,朝花夕拾几乎是兰大榆中校区唯一的二手书来源。每年毕业季,高旭艳会去学生宿舍收书,挑出还能用的,整理上架。开学的时候,学生们会来店里淘教材,能省不少钱。

但渐渐地,不一样了。

学校里开始出现各种免费送书的活动。学长学姐毕业了,把用过的书直接送给学弟学妹;青年志愿者协会、管理学院等社团,也会组织公益赠书活动,把回收来的旧书免费发放给学生。“渠道太多了嘛。”高旭艳说。他每年三月份去学校转一圈,满院子都能看到各种赠书活动的海报。

书店和校内社团的合作,也慢慢变少了。

以前,学生组织活动需要资金,会来店里拉赞助。运动会、辩论赛、社团招新等,高旭艳多少都会支持一点。后来学校有了专门部门去对接社会企业,比亚迪、小米这样的大公司直接冠名赞助,学生拉赞助的空间就小了。“书店不再是学生办活动的首选合作伙伴,合作的次数自然就少了。”

与此同时,网络购书也兴起了。“以前快递贵,一本书从外地寄过来要8块钱运费,学生觉得不划算。后来快递费降了,拼多多、淘宝上什么书都能买到,价格也便宜。”

高旭艳自己也开始做网店,把一些换版后兰大不再用的旧书挂到网上卖。除了在拼多多上开店,他们自己也有一个微信小程序,学生可以在上面直接选书、下单。“这样方便一些,学生不用专门跑一趟,也能买到想要的二手书。”他说,这也算是跟着时代走,让老书店有点新样子。

但线上的生意也不好做,全国那么多二手书店,大家都在拼价格。高旭艳和五十七家书店一起共用一个系统,互相联网、互通资源,这家的这本书没有了可以卖那家的书。“但这两年也不好做,基本上都不赚钱,很多家店都为了冲销量压低价格,甚至亏本在卖。”

但高旭艳没有抱怨。他知道,时代在变,人也在变。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家店,等着那些还需要纸质书的人。

他知道,不管渠道怎么变,总有一些人需要纸质书。总有一些教材,网上买不到二手的;总有一些学生,愿意花几块钱买一本旧书,而不是花几十块买新的。只要还有需求,朝花夕拾就还有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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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内景 图源:兰州大学

二十三年,一家二手书店,从北区浴室上面的一间小屋,搬到单边楼,再搬到如今的南区三楼。它像一棵移栽了多次的老树,根不算深,却一直在长。

 

三、那些人和那些书


高旭艳不是那种会主动和顾客套近乎的老板。但二十年守着一家店,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扎进了记忆里。

早几年的时候,高旭艳和学生年纪相仿,也就大个几岁。“以前忙不过来的时候,常有学生主动来店里帮忙。搬书、理架、收银,什么都干。”忙完了,高旭艳就请大家一起吃饭,聊到很晚。“

那时候跟学生关系好,玩得比较好。”他说。闲下来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爬萃英山。正说着,高旭艳从QQ相册里翻出了和学生一起在萃英山上拍的照片。“那时候山上还没什么树,但一群人在风里笑着闹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那些学生,很多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他边指着照片边说,“这个是08级物理院的学生,现在长春物理研究所上班,还有一个07级的,现在在武汉城市管理局工作。逢年过节大家都会互相问候,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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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艳正在翻寻手机里的老照片 图源:兰州大学

高旭艳育有一儿一女。老大是女孩,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中。小时候经常被带到店里来,讲到这里他便翻出手机里存的一张老照片,女儿被一个女学生抱在怀里,在书店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个学生也是河南的,我们是老乡,没事的时候常来店里玩,就经常抱着我们孩子在这儿玩。”

照片里的书店还是在北区的旧房子那里拍的,门口堆着书,招牌上“朝花夕拾”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那时候我女儿还小,现在都不记得这段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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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艳展示书店旧照 图源:兰州大学

也有学生毕业后回学校,特意到学校来看他。去年夏天,一个在中建七局工作的男生回来办事,专门跑来找他转了一圈校园。

近些年,也有让高旭艳印象深刻的学生。一个文学院21级的男生,个子不高,在他店里买了整整四年的书。

“他在我店里买的不是上课用的教材,那些书他反而不怎么买,他买的是小说、哲学、历史,各种各样的闲书。”

高旭艳是有次收钱的时候意外发现,那个男生来过太多次了,多到系统自动把他标成了“老顾客”。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后来每次见面都会聊两句。

“他每次来,也不怎么说话,就在书架前面转,一待就是半个小时。”高旭艳说。有时候翻到一本感兴趣的,就站在那里看,看完放回去,也不一定买。但走的时候,手里总会拿一两本。“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还得过兰大的‘读书之星’。”

四年下来,他几乎搬空了半个书架的书,前后在店里买书花了有一千七百多块钱。毕业临走前,高旭艳送了他十来本书,他给老板提了一袋水果,“我当时就说,真不要。”

去年毕业,这个男生把所有书都寄回了老家。高旭艳听说以后,说了一句:“书跟着人走,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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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内景 图源:兰州大学


四、时间的痕迹


2026年,是朝花夕拾的第二十三年。如果从高旭艳接手算起,是二十年。

二十年,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四十二岁的中年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在兰州市七里河区安了家。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他说,“这个店等于第二个家了。”

高旭艳见证了兰大榆中校区几乎所有的变化。

他来的时候,校园里很多地方还没建设起来,楼房也没这么多。后市场还在,校医院旁边还有一排老房子,后来都拆了。之前树比较少,现在树都长起来了,“北区综合体前的那棵柳树,二十年前只有这么一点点,现在有海碗那么粗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高旭艳也观察到现在学生的变化。他记得以前学生骑二手自行车,现在很多都骑上电动车。以前用磁带和CD机,现在都用手机。以前收书能收到用得“翘起来”的旧课本,现在大部分书都还能保持干净整洁。

但高旭艳觉得,现在学生之间的线下交流越来越少了。“以前不买书也会进来转转、聊几句,现在大部分人来了就是找书,找到就走。”

他想起自己女儿也是,闲暇时大多待在屋里,手机和游戏占据了大部分时间。“说她吧,她还跟你对着干,说狠了还不行。”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无奈。他琢磨着,也许是手机里的世界太热闹了,反而让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愿意走出门去和人面对面交流了。

变的不只是校园和学生,还有他自己。

早几年高旭艳自己也爱看书。看历史类的看得多,有一本写近代史的书,五六百页,他两天就看完了。

但这两年,他看得也少了,刷手机或者听书更多。偶尔闲下来,才会从书架上抽一本,翻几页,再放回去。“书这东西,有时候不是非要从头读到尾。翻一翻,闻一闻那个纸的味道,也挺好。”

2022年搬到南区三楼之后,高旭艳来得少了,现在主要是自己的小舅子在负责运营。以前他一年到头守在店里,现在只在开学、收书的时候才从兰州下来。“大概一年过来也就两三个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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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运营者邵奇正在整理书籍 图源:兰州大学

但书店还在,那些书还在。

书架上的化学专业书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公共课的教材三年换一版,有些年头一年换一版。

当被问到什么书卖得最好的时候,高旭艳毫不思索地回答说是公共课和专业课的教材,“早几年小说卖得还行,一些经典文学和历史类的书,大家还愿意翻一翻。近几年,这些闲书也没那么多人看了。”

对此,高旭艳觉得,“现在的学生还是应该多读多看一点不是专业课的东西。”他建议现在的学生有时间可以多参加一些线下活动,多认识一些人,可以的话搞一些辩论、讨论一起集思广益。 

“书这个东西,你觉得有用,它就是宝贝。你觉得没用,它就是一堆纸。”对他来说,做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别的,是把事情做好,把书卖给真正需要的人,那这本书的价值便在此得以实现。

“不要想着赚很多钱,只要不亏本,就能一直做下去。”这是他做了二十年生意的心得。没有大道理,就是一句大实话。

虽然遇到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他记得很多事情。记得七百多张书的照片,记得那个买了四年书的文学院男生,记得以前爬萃英山的日子。

这些记忆,和朝花夕拾书店里那些旧书一样,有的被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还崭新,等着被人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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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书店门牌 图源:兰州大学


内容来源丨兰州大学党委宣传部

采访丨余若怡、王若曦

文字丨余若怡、王若曦

图片丨孟学耀、受访者提供

编辑丨王若曦

校对丨余若怡

责编丨李晖


[通讯员:李勇慷]
[指导教师:常桐]
[责任编辑:兰州大学萃英在线]
虽然遇到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他记得很多事情。记得七百多张书的照片,记得那个买了四年书的文学院男生,记得以前爬萃英山的日子。这些记忆,和朝花夕拾书店里那些旧书一样,有的被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还崭新,等着被人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