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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田鹿 :成人的童话-神怪小说的大器晚成
河北大学2021-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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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田鹿,男,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单晶河乡人,1971年6月4日出生。1997年硕士毕业。1999至2000年在韩国讲学,为《百家讲坛》力推的主讲人。2005年获中国古代文学博士学位。现为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讲授课程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传统文化概论、中国古代小说研究。《西游记》的题材,是神怪小说。在明代中晚期,掀起了一股创作神怪题材作品的热潮。

韩田鹿,男,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单晶河乡人,1971年6月4日出生。1997年硕士毕业。1999至2000年在韩国讲学,为《百家讲坛》力推的主讲人。2005年获中国古代文学博士学位。现为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讲授课程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传统文化概论、中国古代小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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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的题材,是神怪小说。

    在明代中晚期,掀起了一股创作神怪题材作品的热潮。这一现象的出现,与明代中后期社会上宗教力量的膨胀是其最重要的因素。明朝的君王对宗教本来就极其痴迷。朱元璋以大明王自居,永乐帝认为自己是真武大帝化身,明武宗自封为大庆法王。而明世宗佞道,在历史上堪称无出其右。佛教在当时也经历着世俗化的过程,在民间的影响极其广泛。《万历野获编》记载雪浪和尚出入市井,“士女如狂,受戒礼拜者,摩肩接踵。”民间宗教在明代中晚期也蔚为大观。不但传统的秘密宗教白莲教势力壮大,还出现了罗教、闻香教、黄天教等众多的教派,构成了影响明代宗教文化的重要力量。神怪小说孕育繁荣的嘉靖万历年间,正是明代正统宗教鼎盛、民间宗教崛起的时代。神魔小说自身发展的起伏波动,与宗教势力的发展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明代后期,在通俗小说领域中兴起了编著神怪小说的热潮。这批神怪小说,是在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思想主导下,接受了古代神话、六朝志怪、唐代传奇、宋元说经话本和“灵怪”“妖术”“神仙”等小说话本的影响,吸收了道家仙话、佛教故事和民间传说的养料后产生的。

    但《西游记》又与当时绝大多数的神怪小说有着明显的不同。这个不同,就是《西游记》有一种真正的童话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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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的童话性,突出地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西游记》中的动物王国。

    《西游记》作为一部深得儿童喜爱的小说,其中正包含着丰富的童话因素。成人的小说,乃至远古的神话,都不可能像《西游记》这样将全部的兴趣投入一个动物的世界,这是从儿童的眼光所看到的世界。

    童话更关注儿童生活在其中的幼小天地,而且多以动物为主角,表现出儿童的兴趣、爱好和心理特点。《西游记》中孙悟空和猪八戒便以其动物的造型、动作以及习性特征给人留下生动的印象。它展示的是一些动物世界发生的故事,其中所写道的神魔除了尸魔之外,几乎都是由动物精变而成的,比如牛、羊、鹿、老虎、豹子、蜘蛛、蜈蚣、蟒蛇、犀牛等等,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动物王国。从个花果山的群猴,、豹头山的群狮、金兜山的群牛、到海底色彩缤纷的海底世界,仿佛是动物园的猴山、狮虎山、水族馆、昆虫馆,因而也便自然成为儿童锁喜爱的乐园。出去这些动物之外,《西游记》还有四个童子,也就是红孩儿、金银童子、黄眉童子,还有一些植物,比如松树精、杏树精等。

    《西游记》写了拟人化的动物,犹在于它是以儿童的眼光来写动物,处处都流露出儿童的兴致与性情。所以,《西游记》中由动物组成的神魔世界也并非总是面目狰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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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西游记》中的天真世界。

    孙悟空的性格时常表现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他在平顶山一会变成传令的小妖,一会变做两个魔头的母亲。而变做小妖的时候要在两位魔头的母亲面前下拜,想到这里,悟空竟然委屈得哭了起来。而轮到扮演两位魔头的母亲,因为想到要受到两个魔头的跪拜,立刻就又欢天喜地,将刚才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这种心理,正是典型的儿童心理,而这种转换角色的方式也正是儿童游戏中的常见方式。儿童的游戏原是在虚拟和模仿中进行的,一个孩子可以自由地扮演不同的角色,也可以同时扮演几个角色,以完成他们的游戏情节。而在游戏的过程中个,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也全凭一时的兴致和需要。

    三是《西游记》的游戏精神。

    儿童与成年人的最大不同,就是在儿童的世界中,游戏是第一位的。而《西游记》中,正处处闪耀着那种真正的儿童的游戏精神。模仿是儿童进入生活的途径,但人们并不要求儿童立刻进入生活,于是模仿便成为一种游戏。这正像孙悟空在朱紫国行医那样,不过是一场玩耍而已。儿童看这个世界,本来就如同一场轻松的游戏。所以悟空一会假扮作道士,一会假扮作医生,在儿童来说,这些都无可无不可。在游戏中,儿童是充分解放的,让天真的心灵自由地表露。所以《西游记》中这些发生在动物王国中的故事,最终是完成了一个天真的儿童的乐园。

    四是想象方式的非逻辑性。

    儿童的想象方式是非逻辑的。儿童对于眼前世界的经验是从个别开始的,这些个别的经验在其最初的阶段上还不可能联系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因此是片段的、跳跃性的,彼此间缺少一贯的逻辑线索,如同是有了零散的语汇,却还没有将它们组织起来的语法那样。儿童的想象常常只是相对于一个具体的情境而出现的,因此哪怕是对于同一个人的想象,也可能随着具体情境的变化而出现前后不一的情形。

    而《西游记》之所以变化无穷、引人入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将孙悟空的神异性一以贯之地坚持下来。试想,如果孙悟空处处都发挥他那翻江倒海的本领和担山赶月的神力,结果无非是一路顺风,直达西天,那还有什么意思。好在悟空没有,《西游记》的好处就在写出了悟空层出不穷的新方法和新手段。他的行为从不落于一种格式,你无法预料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他的行动中充满了即兴式的花样翻新与尝试。这就是童话的积极因素,造成了《西游记》中想象力的创造性与无限性。而我们在阅读中,尽管实际上感觉到了小说逻辑上的前后不尽一致的地方,也并没有因此而提出异议。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按照通常的生活情理以及一般小说的逻辑来要求它,而是以童话中想象的不合逻辑的方式与层出不穷的丰富性与创造性来接受和理解它。这便是默认了《西游记》中所包含的童话性。